濃情化不開 滋味四十年

作為一個在紅磡居住了整整三十年的街坊，當得知《紅討》社區報其中一個篇幅是報導小店，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紅磡街市熟食中心一間經營了四十年的茶檔。茶檔的老闆姓余，現在去到第二代，由四兄弟姊妹打理。與其說此文是採訪報導，我會用記述與余氏兩姊妹的閒談及回憶更為合適。 自我有記憶開始，家母星期六日早上都會帶我及妹妹到紅磡街市買菜，四十年前的街市位於機利士南路及寶其利街交界的兩旁，而街市旁邊就是大排檔(位於觀音街及寶其利街交界)。大排檔內有大家熟悉的兩合、文記、永發海鮮、做早茶點心的財記、記不起名字的粉麵店、粥店以及這間茶檔榮記。 因為家母喜歡喝西茶，所以通常都會光顧榮記。有時家母會把我和妹妹交給茶檔員工照顧：「老板娘，我去隔離揀隻雞先，唔該幫我睇住對仔女一陣。」紅磡市政大廈內的街市已啟用了21年，但我依然記得大排檔當年旁邊是賣活雞的。 大家姐說在大排檔時會送外賣到旁邊街市的檔販，她的爸爸一隻手用托盆送約二十杯使用玻璃杯盛裝的飲品給其他檔販。如果凍飲的冰用完了，便可到海鮮檔販買塊冰磚，繼續製作冰涼的飲品。他們一家在大排檔經營至1996年，當知道要搬到新建的街市並沒有不捨，反而所有檔販都十分樂意一起搬過來。舊址只得幾台牛角扇，搬上熟食中心的環境舒服得多了，有冷氣，最重要的是當年並沒有加租。這幾年也沒有加租，只是食物材料貴了，所以這裡加價幅度比外面的小。 問到茶客的變化大嗎？大家姐說不大，四十年都是那些顧客。由父母帶子女，看著他們的兒女長大拍拖結婚生小朋友。這四十年餐牌的內容幾乎沒有改變過，最大的變化應該是水吧內煲茶的爐火吧。細家姐說：「以前係炭燒奶茶，你一定冇飲過，搬過來之後已經轉用電爐了。」 想必也是，老實說，自從家母搬離紅磡後已極少幫襯茶檔，現在多到了榮記，主要是因為太太。太太很喜歡去她家附近的一間老店冰室，她說那裡有她與爸爸的美好回憶，兒時其他同學喜歡食快餐或迴轉壽司，但她卻喜歡吃冰室的茶餐，到現在還是。她只愛喝熱奶茶，並對奶茶的味道十分有要求。有一次她在一家茶餐廳呷了一口奶茶，便說：「杯奶茶有名嘅？！」她的眼神很嫌棄：「呢杯嘢叫君子之交！」 一天同家母說起此事，家母笑翻了。「不如去街市？我搬走之後都好少去街市啦。」就是看到太太那天喝奶茶很滋味的樣子，所以才開始多了來這裡。

訪問才知道的趣事 細家姐一邊在水吧沖茶一邊說：「啱啱開檔個時我阿媽走去黃大仙問用粗糖生意好啲，定係用幼糖好啲。擲聖杯話用粗糖，所以當時就用粗糖，搬過來後至轉用幼糖。」她繼續補充說，「好似一粒不規則的方糖，當年仲用緊麻包袋一包包送貨。」 還會繼續經營下去嗎？

大家姐：「年紀大喇，唔做呢個仲可以做咩？見著茶客幾十年過身嘅過身，健在嘅帶埋啲孫。而加只係淨返小菜同我哋，好耐之前賣點心嘅財記都冇做轉埋做兩合。」 細家姐：「有人話我哋係家族大生意，叫我哋賣個殼俾佢，笑死呀！」 「你哋係第二代，會有第三代接手嗎？」大家姐搖頭。

四十年以來除了大時大節會休息之外，他們都是每天由早上６點開始至下午４點半。在訪問差不多結束之時，看著沉默寡言的細佬慢慢離開，很明顯他的身體已大不如前。再望著身旁的太太吃著同一份餐單，喝著同一杯奶茶，心裡有說不出的滋味。雖然這裡沒有像市區重建的迫遷，領展的瘋狂加價，但小店同樣會因沒有人接手而退下來。不同的是，留下的只有思念、濃情、滋味，沒有半點憤慨。